我上車之後,馬上看到了那個惡魔般的女孩。車上乘客寥寥無幾,大家或睡或閒聊,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。她坐在窗邊,托腮看著窗外。窗外射進來的光,恰巧照向她左耳上大得出奇的紅寶石耳環,誇耀似地綻放出光輝。

  對,就像在誇耀一樣。

  我投了錢後,向前踏出一步,接著便像雙腳被下咒語一般,動都動不了。我看著那個惡魔女孩,心跳不知不覺開始加快,頸背發涼;一瞬間,世界彷彿靜止了似的,只有公車行駛的轟轟聲,在我耳邊不停環繞。

  「先生,後面還有座位。」

  我醒了過來,望向旁邊的司機先生。他看都沒看我一眼,只是看著前方,專心致志的開著車。我看向後方,那些搭著同一班公車,人數寥寥無幾的乘客;然後,我將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,堅定而緩慢地走到她的旁邊,坐下。

  深呼吸。

  吐氣。

  「請問你是殺人者小姐嗎?」我看著她的側面,輕聲有禮地一口氣說完。

  沒有回答。

  「請問你是殺人者小姐嗎?」

  仍然沒有回答,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。

  「請問……」我伸出手,移向她的肩膀。

  「我是殺人者沒錯。」
  
  她緩緩回頭,眼睛斜睨地看著我。我嚇了一跳,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馬上收了回來;緊握十字架的手,彷彿感受到了,不知是十字架,或是發自我身體深處的震動。

  「好可惜啊。」她嫣然一笑。

  「剛剛差一點就可以成為見到你死前最後一面的人了呢。」

  她瞄了一眼我方才伸向她肩膀的那隻手,然後又將眼神直視著我。我背脊發寒,不知不覺地將身體往後移了一點。

  「牧師也有想殺的人?」她將身子躺入座椅,眼睛看著前方。

  我再度緊握住十字架。

  吸氣。

  「神不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。」

  「我殺人者小姐用不著神來原諒我。」她語氣平淡的說。

  「這是不對的!以殺人為業,並且只是為了自己的興趣,神不會容許這種事,神會……」

  「要是我說我可以殺了神,你信不信?」

  她回過頭來直視著我的眼睛,嘴角浮起一抹微笑。我打了個哆嗦,閉上眼睛,在胸前畫了個十字。

  「神啊,請寬恕這個罪人吧。」

  她看著我,撲哧一聲,輕摀著嘴吃吃地笑了起來。我耳根漲紅,臉上感覺到羞赧的熱度,以及,從內心深處微微浮現的憤怒。

  「我問你,」她將臉靠了過來。
  「那種只存在聖經裡的東西,有什麼好尊敬?你看過神嗎?你目睹神做過什麼嗎?要是神真的存在,」

  「那為什麼祂還讓我殺了這麼多人?」

  她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我,像是憐憫,又像是鄙夷。身上的香氣微微地飄了過來,但那香氣不使我感到舒適,卻是像蜈蚣一般,從背脊底部往上爬的惡寒。

  「神會懲罰你的。」我用盡全身力氣擠出氣若游絲的幾個字,帶著些許顫抖。

  她笑了笑,隨即又將身體躺回椅子上,看著前方的天花板。過了半响,她將頭稍稍側向我這邊,吐出了一句話。

  「要不要打個賭?」

  我看著她。

  「賭我能不能殺得了神。」

  沉默。

  「要是我殺不了神,我會乖乖去警察局投案,並且一輩子不再殺人;相對的,要是我成功的殺了神-」

  喉頭滑過一口唾液,咕嚕。

  「我也不會對你做出任何事。因為殺了你的信仰,已經是個很大的傷害了。」

  她看著我,露出自信的微笑。

  「鈴∼!」

  我嚇了一跳,不自覺地望向後面。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中年婦女,正站起來準備下車。

  「怎麼樣?」

  我看著面前的,惡魔一般的女孩。

  「我答應你。」

  她笑了笑。

  「你的神死了。」

  什麼?

  「你說什麼?」我愣了一下,放開手中的十字架。

  「你的神死了,就在剛剛。」

  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
  「字面上的意思。」她淡然地說。 

  車子突然緊急煞車,我不知覺往前晃了一下。剛剛提著大包小包的中年婦女一邊咒罵一邊踩著高跟鞋「喀喀喀」地走過,步下公車。

  「從你答應和我打賭的那一刻起,你的神就死了。」

  「如果你真是夠虔誠的教徒,你應該連理都不能理會這種打賭;就在你答應我的那一刻,你對神的忠誠與信任便已動搖。」

  「但是,你內心不是對『神』嗤之以鼻,覺得『神』根本不存在嗎?」我慌亂地爭論。

  「是啊,在我的世界裡,是不存在『神』這玩意的。但你是個牧師,對神的虔誠卻只有這種程度。」

  我皺眉看著她,肩膀不自覺地垂了下來。

  「不好意思,我這人最不喜歡半調子的東西,包括半調子的虔誠。」

  她嫣然一笑。

  「再見了,沒有神的牧師。」

  她經過我身邊時,順勢扯下了我身上的十字架。我看著她的背影,左耳上的紅寶石耳環依然誇耀著它的光輝;隱藏在手裡的白刃,恰巧和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互相輝映,形成一道刺眼的光。
 
  刺向我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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虛偽的美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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